杨氏宗亲联谊会

北宋杨家将开封故宅考论

发布时间:[2020-12-08 09:43:02]

——兼评《杨家将疑难问题考辨》第一、第二两个问题
                       杨庆化
    摘 要:杨业归宋后,几代人及家属都住在开封,有大量史实证明,无可争辩;杨家将在开封的故宅,是客观存在,不容置疑。然而,《杨家将疑难问题考辨》中的某些推测之辞,竟成为“杂说家”借题发挥、肆意歪曲历史的根据。加强对这些问题的研究与考论,对于维护开封“文包武杨”的传统名片,具有现实意义。
关键词:杨家将;开封;杨氏故宅;天波杨府
引 言
近十余年来,杨家将研究的丰硕成果令人目不暇接。笔者有幸拜读陕西师范大学李裕民教授的《杨家将疑难问题考辨》〔1〕(以下简称《考辨》),在称叹其中多个问题独出心裁的同时,也发现个别失考之处,如第一、第二两个问题,是新提出来的,并非“疑难问题”,题目与内容不符。现试作考辨,请诸方家指正。
一、“天波杨府杨业家庙说”本身就是错误的
    《考辨》的第一个标题是《天波杨府杨业家庙说质疑》。杨府就是家庙?还是家庙就是杨府?怎么说都不通。府第是府第,家庙是家庙,这是两回事,不能混淆。《考辨》引用的根据,竟来自一篇文学作品《天波杨府散记》:
     杨业为国捐躯后,六郎杨延昭为追念其父,奏请太宗将天波 府改建为寺院。宋太宗念其孝心,恩准并赐名‘孝严寺’,自此天波杨府’成了杨家敬奉祖宗的宗庙。〔1〕
    这种说法闻所未闻。曾有清人将杨氏府第和家庙相提并论,肯定事出有因。今人没有把事情弄清楚也这样记述,欠妥。《考辨》将一个没有可靠文献依据的说法拿来质疑,亦欠妥,起码立题不稳。我们应以更接近宋代的明人方志性著作《汴京遗迹志》等为准。
    明代《汴京遗迹志》卷十中有关于杨业家庙孝严寺的确切记载,《考辨》却没有注意到该书同卷中还有关于“杨六郎宅”的记载。本来府第和家庙就不在一个地方,在开封的许多史志典籍中,杨氏府第和家庙都是分开叙述的,《考辨》对此视而不见,沿着错误的思路又有发展: 或云,天波杨府是杨六郎上奏,以父杨业府第为家庙,后称 天波杨府。〔1〕
    这样叙述,更是不通。如果以“府第为家庙”,那么家人居于何处?既“为家庙”,怎么又“后称天波杨府”?不合情理。家庙比府第小,或为府第之一角,或是另建。《考辨》的“或云”,是一种不合理逻辑的推测。而“父杨业府第”一词,则表明《考辨》已让杨延昭分家另住了,这对于一个封建大家庭来说是不可能的事,也没有这样的材料。杨家在开封只有一处府第,杨业归宋征战7年殉职,杨延昭则戍边达20余年,在开封影响更大,故开封人代代相传,称杨氏府第为“杨六郎宅”。
  《汴京遗迹志》卷十关于孝严寺的记载是:
    雍熙丙辰五月,业死节朔方,其子请改家庙为寺,以荐其父,太宗嘉其孝,乃俞其请,赐额曰孝严。 〔2〕
    这段记载与那篇散文所述不同,杨延昭只是要求把“家庙”改称为“寺”,并没有提及“府第”之事,所以“天波杨府杨业家庙说” 根本不存在。《考辨》引用那段文字,仅仅是为了论证“在杨业、杨延昭时代,根本没有家庙制度” 〔1〕 这样一件事。《考辨》在“文彦博首次执行诏令建成家庙”句后所作的注释曰:
  《长编》卷一二O“仁宗景佑四年﹙1037﹚二月壬子条”载王蒙正有家庙,但此属偶然现象,故后来贵为宰相的文彦博不知 有此事,知识渊博的司马光也不知有其事。〔1〕
    宋代人尚且如此,我们不知道的就更多了!说不定哪天在哪一部古籍中,我们又会发现某某有家庙。在文彦博修建家庙的20多年前、王蒙正就已有家庙的事实说明,起于汉、兴于唐的家庙,已成为一种习俗存在于一定阶层中,官方的制度不过是一纸空文而已。但《考辨》却称文彦博的家庙为“宋代第一座家庙”〔1〕,发现王蒙正早已有了家庙就说是“偶然现象”。那么,杨业家庙为什么不能是“偶然现象”?况且,杨业是北汉建雄军节度使,“无敌”大将军,与皇室关系密切,在北汉供职达29年,建有家庙当属正常。他归宋后在开封安家,自然要按旧习复设家庙,爱惜人才的太宗不会对此横加干涉。所以杨业有家庙又绝不是偶然的,与宋初有没有家庙制度没有任何关系。但《考辨》却不惜避开史籍中关于杨氏府第的记载,质疑不存在的事情,以为否定了家庙,也就否定了府第。紧接着第二个标题就是:《杨业家属住在郑州》。
二、“杨业家属住在郑州”是又一个没有证据的推测
   《考辨》认为杨业家属住在郑州的唯一依据是《宋史》卷二百七十五谭延美传里的一段记载:
    端拱元年(988)徙知宁远军……二年(989),进邕州观察使、判亳州,兼知代州。是时任边郡者,皆令兼领内地一州,处 其家属。〔3〕
    让谭延美“兼领内地一州”的目的,是为了安置他的家属。于是《考辨》“试作解释”,认为“这是统一的政策”〔1〕,杨业也应该是这样,但却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时间。《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记载:太平兴国四年(979),“命业知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4
    杨业“知代州”的时间是大平兴国四年(979),谭延美“兼知代州”的时间是端拱二年(989),“是时任边郡者,皆令兼领内地一州”的这个“是时”,是谭延美时代的989年,而不是10年之前杨业时代的979年。宋初对边将是有一贯政策的,《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七“开宝九年十一月庚午”条记载:
    太祖垂意将帅,分命汉超及进等控御西北,其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4〕
    太祖对于边将厚爱有加,其家属在京师开封被安抚得很好。开宝九年(976)还在执行这个政策,这一年太祖驾崩,太宗继位。笔者认为,太宗继位后忙于征战,平定天下,大平兴国四年(979)灭北汉之后,又去伐辽,不可能对边将政策收紧,况太宗对杨业是赞赏的,杨业归宋之后,自然按照宋初贯例将杨业及其家属安置在京师开封。
    没有材料说明,宋太宗继位后就立即修改了对边将的政策,也没有材料说明具体是在什么时间修订对边将政策的。在这种情况下,怎能断定端拱二年(989)对谭延美的政策,在10年之前就实施在杨业身上了呢?由于证据不足,《考辨》在文末只好笼统地说:
    总之,太祖对边将政策比较宽松,太宗则收紧了。太宗的收紧可能就从杨业开始。[1]
    标题是斩钉截铁的“断语”——“杨业家属住在郑州”,说到最后又成了“可能”。“太宗的收紧”,为什么单单“可能就从杨业开始”?而不是在其他时间、从其他边将开始?《考辨》的“试作解释”也好,“可能”也好,都是一种推测,这样似是而非的“断语”,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杨业归宋后,几代人及家属均住在京师开封,有大量史实可证。
三、杨家将及家属住在开封
    (一)杨业归宋后并非边将,首先定居汴京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记载:太平兴国四年(979)五月,北汉主刘继元出降,杨业“寻授左领军卫大将军”〔4〕;八月“以业为郑州防御使”〔4〕;十一月“命业知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4〕
   还是时间问题。太平兴国四年(979)五月北汉平定,太宗授杨业为左领军卫大将军;3个月后又以杨业为郑州防御史;又3个月后杨业方知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而“兼领内地一州”的政策,是针对边将而言的,即便以此而论,杨业是归宋半年后才成为边将的,他和他的家属自然首先被安置在开封。
    左领军卫大将军是宋承唐制的环卫官,杨业充当的是宋太宗的侍卫和军事顾问,为住京师的高级武官,郑州防御史只是“遥领”。对此,史学家顾全芳在《杨家将历史与传说》第五章指出:防御史其实也是没有军权的虚职,比团练使高,比观察使低,一般也不到本州去。杨业名义上是郑州防御史,但仍没有军权,闲住在京城。用不着真的到郑州去。[5]
我们从《宋史》卷二百七十二杨业传和《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十的记载可知,太宗十分赞赏杨业的才能和忠烈,“素闻其名,尝购求之” 〔3〕  ,“欲生致之” 〔4〕 ,北汉主降后,太宗“遣中使召见业,大喜” 〔3〕 ,“抚慰之甚厚” 〔4〕 ,调任边将后,“帝密封囊装,赐予甚厚” 〔3〕 。杨业是太宗需要的军事人才,并未因他是降将而不予使用,据杨业传所记,杨业自己也承认“上遇我厚” 〔3〕 。杨业成为边将后,太宗更不会无端将他的家属迁出京城。
    (二)杨业子孙先后为京官,世居汴京
    《宋史》杨业传记载,杨业殉国后,太宗下诏“赐其家布帛千匹,粟千石” 〔3〕 ,这个“其家”在哪里?在开封。“千匹”“千石”是个巨大的数目,如果被赐之家不在京城,一般不会赐给这么多实物。此外,太宗还给杨业的3个身为武官的儿子升职,3个已成年的儿子录补官职。杨业传记载:业既没,朝廷录其子供奉官延朗为崇仪副使,次子殿直延浦、延训并为供奉官,延瓌、延贵、延彬并为殿直。〔3〕
    延朗后改名延昭,俗呼杨六郎,他原来就是供奉官,升为崇仪副使;原来就是殿直的延浦、延训两人升为供奉官;新录延瓌、延贵、延彬3人为殿直。殿直和供奉官都是低级武官,系三班小使臣;崇仪副使为中级武官,属西班诸司使。他们的官阶虽然不太高,却都是京官,兄弟们自然都住在京城开封自己的家——杨府之中。没有在开封做官跑到郑州去住的道理。
《宋史》杨业传还记载,“其子延玉亦没焉” 〔3〕,而有任外职记录的,仅延昭、延彬两人,其余兄弟4人则长住开封。延昭之子杨文广,据《宋史》卷二百七十二附文广传记载,曾“授殿直”“累迁左藏库使”,左藏库使为中级武官,属西班诸司使,也是京官。文广传更重要的记载是:
   治平中(1064~1067年),议宿卫将,英宗曰:“文广,名将后,且有功。”乃擢成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3〕
   史学家何冠环作有《北宋杨家将第三代传人杨文广事迹新考》,“确信杨文广在治平二年(1065)拜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6〕。熙宁元年(1068)神宗即位,立志抗击西夏入侵,所以杨文广调任兴州防御史的时间当在此年,因为这年七月他即奉命筑荜篥城。那么,杨文广在京师担任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约有3年时间,成州团练使也只是“遥领”。他是被挑选出来的侍卫亲军将领,是中央禁军的统帅之一,住在开封,无可置疑。
   总之,杨业归宋后几代人及大批家属都住在开封,由于戍边在外,小部分人在开封居住的时间长短不等,大部分人长住开封。所以杨家将在开封的家——杨府,是一座延续多代的大本营。
    (三)文献、传说是最好的说明
    庆历十一年(1051),翰林学士欧阳修为杨延昭的侄儿杨琪所写的墓志铭《供备库副使杨君墓志铭》,载《欧阳修全集》卷二十九,其中记载: 
继业有子延昭,真宗时为莫州防御史。父子皆名将,其智勇号称“无敌”。至今天下之士至于里儿野竖,皆能道之。〔7〕
    此时,杨业殉国已65年,杨延昭去世已37年,杨文广尚健在。而此时杨家将的故事已达到了“天下之士至于里儿野竖,皆能道之”的程度了,说明杨业死后,人们同情英雄的遭遇,其事迹就已开始传播,之后又加入了杨延昭的内容。而杨家将的居住地,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开封,则是它的源头。《大河报》“满门忠烈天波府系列”之二《赤胆忠心两降臣》文中说:
    杨业死后,当时一位朝廷大臣写下了这样的话:“天下冤之,闻者皆流涕。”一句话足以让我们想见,杨业之死曾在一千多年 前的开封掀起的滔天巨澜。〔8〕
    杨家将故事最早的讲述者是开封“之士”及“里儿野竖”,再到瓦肆勾栏中的“说话”故事、宋杂剧、宋话本,至金元杂剧、明代小说、清代戏曲及评书曲艺等等,故事中杨家将及家属都住在开封杨府之中,称无佞府、天波府或天波杨府。因为对抵御外侮的英雄的渴望,人民群众虚构了很多故事,但大的地理背景基本不错,发生在河南的事,不会说成他地,杨府实际在开封,不会说成郑州。许多古城的许多地方,尽管几经易主易貌,它原来是啥地方,老百姓最清楚,尤其是值得缅怀之地,许多地名都是有来历的,这就是代代相沿的结果。而在郑州相关的史籍中,并没有发现杨业家属住在那里的蛛丝马迹。如果真有其事,北宋起就会产生大量的传说故事,这是一定的。
    (四)边帅杨延昭灵柩首先回汴京
  《宋史》卷二百七十二附延昭传记载:
   在边防二十余年,契丹惮之,目为杨六郎。及卒,帝嗟悼之,遗中使护榇以归。〔3〕
   宋真宗派朝官赴河北护送杨延昭的灵柩回归,回到哪里?当然是要回到京师开封。因为中使要向真宗复命,何况延昭的家在开封,家人都在等着他。学术界大都这样认定。
    开封史学家徐伯勇在《杨家将开封史迹考实》中记述,延昭“病殁后曾有护柩回京之说”〔9〕。《神木县杨家将文化研究会暨基金会成立大会专刊》“人物”栏中的杨延昭传略记述:“契丹很怕他,称之‘杨六郎’。死后,宋真宗痛惜不已,派朝官护柩回京。河、朔老百姓多望棺而泣。”10《中国杨姓名人》中杨延昭传略记述:“宋真宗派使者护送其灵柩回京,边地百姓多望其灵柩哭泣。”11
    这样的记述很多,它从一个侧面说明杨氏府宅在开封。
   (五)明代对杨氏故宅的记载
    北宋有两部记述开封的专著,一部是编修官宋敏求所撰《东京记》,一部是集贤校理王瓘所撰《北道刊误志》。北宋亡后,开封多灾多难,两部专著和大批文献资料失传,至今我们只能在其他存世史籍中看到《东京记》简介和所引用的一些片断,得知这是一部巨制,《北道刊误志》现在也只能看到他人摘编的支离破碎的一卷。逃往江南的孟元老,于老年时写成简约的回忆录《东京梦华录》,有幸留存于世,可惜它内容范围较窄,连艮岳等许多大事物都只字未提,何况杨氏故宅?
    北宋之后是少数民族统治的金元时期,中原人民更加怀念杨家将,元代杨家将杂剧突出的民族斗争主题,鲜明地反映了下层人民的思想。开封人民代代相传杨家将故事,却无力保护杨氏故宅。动荡的社会虽无方志经典的产生,但老百姓口碑流传。到明代汉族执政后,社会空前安定。因为开封人仍能指认杨氏故宅的方位,所以被记录到明代开封学者李濂所撰方志性著作《汴京遗迹志》之中。该书点校者、宋史专家周宝珠、程民生在《点校说明》中评价此书曰:
   该书中除有他写的许多说明或考证性文字外,更有他通过大量调查研究,对某遗迹的历史沿革及在明代开封所处位置等文字……这是因为李濂既是开封人,又热心乡邦典籍文献的整理,
熟悉本地的历史和遗迹,才能做到这点的。〔2〕
   该书卷七记载:“杨六郎宅水泊。在里城内西北。”〔2〕卷十记载:“玉阳观。有二:一在大梁门内,即杨六郎宅址也。”〔2〕同卷又记:“孝严寺。在城之西北隅,旧金水门内,即宋太尉杨业之家庙也。”〔2〕府宅和家庙不在一处。
   大梁门即宋东京里城西墙的阊阖门,旧金水门指宋东京里城北墙西部的天波门。明代无名氏《如梦录》中《街市纪第六》也有记述:
   逶西三街,都有庙宇,大小生意,亦有皮局,回子居住。有
礼拜寺,西临玉阳观,即杨六郎宅址。15
明未李自成第三次攻打开封,最后在秋汛里决河,至使大水灌城,玉阳观和孝严寺毁于波涛之中。
   (六)清代对杨氏故宅的记载
    清代开封人仍记着杨氏故宅,连遗址上玉阳观的创建年代都知道,康熙年间所修的《开封府志》卷十九记载:
    玉阳观。在旧县西北,即杨六郎故宅。明正德年间(1506~1521年)建,明末河水没。〔12
所记方位,十分准确。到了清乾隆年间(1736~1795年),曾客居开封3年的周城编撰的《宋东京考》面世,所收集的有关开封的史料,据史学家单远慕的《点校说明》讲:“超出《汴京遗迹志》好几倍。”〔13又据王序所言,周城“目无可信,则访之耆旧,以求信于耳”〔13。该书卷二十记载:
    杨六郎宅水泊在里城内西北。本杨六郎宅外湖泊,故名。〔13
周城到了现场,又寻问了耆老,才知道这个湖泊之所以叫杨六郎宅水泊,是因为它与杨六郎宅相邻, 这是比《汴京遗迹志》多出的内容。周书与李书有相同之处,更有许多不同之处,《考辨》所言“《宋东京考》一书,系抄自李濂《汴京遗迹志》〔1〕”的断语失实。
    清代开封城重建之后,开封人民曾自发地在玉阳观废墟上修建了一座杨氏庙,以至官修志书都不知道创建年月。光绪《祥符县志》卷十三记载:
   (孝严)寺东里许有杨氏庙,创建年月失考,巡抚杨国桢重 修,祀业妻配之业之子女,即俗所谓佘太君也。〔14
   杨国桢于清道光七年(1827)任河南巡抚,在开封7年,身为杨氏后裔,重修杨氏庙乃情之所至,理所当然。该书卷一还载有实测县城图一幅,图中城西北隅(见图1),玉皇庙街正北,标有“杨太君庙”字样及标识点,其西又有“孝严寺”字样及标识点,杨氏故宅遗址和孝严寺,一东一西,是相距“里许”的两个地方。     
                                                 
                                                     图1 清代祥符县城西北隅局部 
                                   (据光绪《祥符县志》载《祥符县城图》复制)                   
    (七)从民国时期到当代的概况
    从下面的两条记载中,我们可以略知杨氏故宅从民国到当代的基本情况。开封前辈地方史专家孔宪易,在他校注的《如梦录》“玉阳观”条下作有注释:
玉阳观:俗谓杨太君庙,在今地方法院西,中隔一桥。庙分两院:东院为天爷庙,院中一老柏,俗称老柏爷,附近幼儿多认其跟前;西院为杨太君庙,内塑杨业夫妇及八子像。日寇占据开封时,庙拆毁。〔15
    《河南省古今地名词典˙开封市地名词条选编》(6)“玉皇庙街”条下,有1989年分别调查了附近3条街上的3位老住户的综合材料记述:
        在玉皇庙街北头路北有玉皇庙,奉老天爷。西有杨泰山庙,奉佘太君,有庙门、厢房,东厢房有七郎八虎,西厢房有老柏爷,房前有老柏树,庙内住有道士,庙门前西边有一小土地庙,庙西
偏北有教场(演武场),在孝严寺北水门洞(西水门)附近。当时杨泰山庙较为有名望。〔16
    需要补充的是:民国16年(1927),冯玉祥主持豫政,下令废除了开封城包括杨氏庙在内的所有寺庙宫观〔17 。至抗战残庙方被日军拆毁。这以后直到20世纪的“文化大革命”时期,杨氏故宅遗址一带为开封城内偏僻荒凉之地,住户稀少,附近多为水坑,后发展为鱼塘。“文化大革命”后杨氏故宅遗址处首先建成宋城食品厂,后又几易其主,这是当代开封人亲历亲见之事。长期以来,开封各界人士呼吁重建杨氏府宅的呼声从未间断,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在遗址上重建。1994年在遗址东北、杨六郎宅水泊(今杨家西湖)北岸,建成气势恢宏的仿宋建筑群——天波杨府。杨氏故宅和孝严寺两遗址所在街道原为法院街西段,1995年经开封市人民政府批准,重新命名该路段为“孝严寺街”〔18。2009年开封水系二期工程建设,工厂拆迁。现在水系二期的最北部,面对杨家西湖和北岸的天波杨府,建有“天波桥”。孝严寺街东口河上建有“孝严寺桥”。孝严寺桥西即杨氏故宅遗址,其东部已成为水系的一部分。无论此地作为何用,附近街道居民及有关专家都能确切指认:“这儿就是杨家老宅地!” “这院原来是孝严寺!”如今,在未改建的玉皇庙街老街正北尽头、孝严寺桥西杨氏故宅遗址处,已开发建设为“半亩园西园”。孝严寺街西部孝严寺遗址处(原明胶厂),已按原大门方位,建成大门朝南正对北仁义胡同的“清怡花园”小区。
   (八)杨府在汴是学界和杨氏后裔的共识,并有考古依据 ,如此脉络清晰、虽古今演变但方位始终一致的记载和事实,说明杨业归宋后,几代人及家属均住在开封,毋庸置疑,而且为学术界公认。
 史学家徐伯勇在《杨家将开封史迹考实》中说:“杨业自归宋后即居东京。”[9] 史学家庞士让在《杨家将与杨家将文化论纲》中指出:
        对杨家将来说,杨家城是出发地,代县等是征战地,天波杨府是居住地;三地分别是源头、巨流、大湖,可谓“源远流长汇成湖”。6 
    《中国杨姓名人》记载:“杨延昭故宅,在河南省开封市西门里孝严寺杨业家庙东。”11 杨业37世孙、杨家将研究专家杨光亮在《评新编〈太原史话〉杨家将一节》中确信:“杨业归宋后,迁居到汴京即今河南开封。”〔19他还在《杨家将叙略》中判断出府宅的大致方位:
        从历史记载分析,认为杨业归宋后,在京城的府宅的方位,与天波门、天波桥相距不远。〔19
    这个判断是准确的。杨氏府宅因在天波门内而得名“天波杨府”。《宋史》卷八十五关于东京城的记载曰:“旧城……北三门:中曰景龙,东曰安远,西曰天波。”〔3〕
    位于今“玉皇庙街北头路北”的杨氏故宅遗址,介于宋东京里城西墙阊阖门(明大梁门)和北墙西部的天波门(俗称金水门)之间,与杨六郎宅水泊同在宋东京“里城内西北”。宋东京里城北墙,已经现代考古发掘,《考古开封》第三章记载:
北墙基略呈直线,自西向东经市汽车公司停车场、塑料公司、文昌小学、市人民体育场南部、汽车四队、二十八中学等地……目前已探明的地段仅长1400米左右,其余地段多为鱼塘或人口稠密区无法勘探……距地表深8.5~ 9.5米,城墙残高0.5~1.2米,残宽不足5米。20
    今日开封城的北墙是金代时里城北墙北移的结果,深埋地下的宋东京里城北墙,即位于市汽车公司停车场所在的龙亭北路路北东西一线,而今日天波杨府就在市汽车公司停车场的马路对面,且又与杨六郎宅水泊紧密相连,亦位于故宅遗址所在的宋东京“里城内西北” 一带。位于宋东京里城北墙西部的天波门遗址,当在汽车公司停车场东邻住宅区内。
   最后我们听一听山西代县杨业37世孙杨健远所讲的代代相传、内容更“实”的关于天波杨府的片段:
   杨文广是1074 年农历11月病逝的,此后大约有3代人没有什么大出息。这时大多数人已搬出天波杨府,作为一个贵族府第他们已没有资格居住,因为他们只是充当一般的下级军官。据说到了宋徽宗初年,杨家将已完全衰落下去了。但是,天波杨府还有杨家的后人在看守 ……开封沦陷后,天波杨府实际上成了个空架子,成了子孙祭祀祖先的祠堂和家庙。那时,祖先的大量文物还都保存在府里。据说金人也都很敬佩杨家将,他们没有对天波杨府进行洗劫。21
    杨家将研究专家杨光亮说得好:家族内部的传说往往是有什么说什么 ……一般说来不可能把祖宗的事搞得随随便便……这样一代一代讲下去,可能要比正史丰富。传说也不是随便乱传,它也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它为什么这样传而不那样传?为什么传成这样而不传成那样?21
    今日天波杨府建成开放26年来,受到世界人民和各界领导的赞扬和肯定,杨氏后裔杨成武将军亲书正门“天波杨府”匾额,全球董杨童宗亲总会理事长杨清钦先生亲题“天波楼”匾额。在全球纪念杨震逝世1870周年暨杨氏宗亲寻根祭祖活动和全球董杨童宗亲第十届恳亲大会期间,来自世界各地的杨氏宗亲代表,先后两次齐集天波杨府参观、拜谒。中国开封天波杨府,已被全世界公认为杨家将的居住地,成为海内外杨氏宗亲寻根祭祖和各界人士拜谒杨家将的圣地。
结 语
杨家将及家属住在开封,是不争的事实;杨家将在开封的故宅,是客观存在。《考辨》第一、第二两个问题,缺少最起码的证据,仅凭推测臆断,故均不能成立。这不能成立的问题,却被人利用,当作依据,写入“作品”。杨光亮在《评张永廷〈杨家将的历史真相〉》中批评这类“作品”时说:这些“杂说家”和“爱好者”,在既没有研读大量的第一手资料,也没有长期研究的积累,更没有吸收前沿的研究成果的情况下,只凭主观猜想,把传说当做历史,信口开河,来所谓“还原历史”“走近历史”,结果只能扭曲历史,制造混乱,误导读(听)者,在社会上造成不良的影响。[19]这样的“作品”更不可取,是必需铲除的杂草!
参考文献:
     [1] 李裕民.杨家将疑难问题考辨(全国首届杨家将历史文化研讨会论文集).北京:科学出版社,2009.  
     [2]〔明〕李 濂.汴京遗迹志.北京:中华书局,1999.
     [3]〔元〕脱 脱.宋史.北京:中华书局,1977.
     [4]〔宋〕李 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北京:中华书局,2004.
     [5] 顾全芳.杨家将历史与传说.北京:科学出版社,2012.
     [6] 蔡向升,杜雪梅.杨家将研究˙历史卷.北京:人民出版社, 2007.
     [7]〔宋〕欧阳修.欧阳修全集.北京:中华书局,2001.
     [8] 姚伟文.“满门忠烈杨家将系列”之二:赤胆忠心两降臣.大河报,2005-7-11.
     [9] 中原族史学术委员会,开封姓氏学会.中华望族˙弘农杨氏.开封,1994.
     [10] 神木县杨家将文化研究会暨基金会.神木县杨家将文化研究会暨基金会成立大会专刊.神木,2006.
     [11] 夏国芳,夏 冰.中国杨姓名人.北京:作家出版社,2005.
     [12]〔清〕管竭忠,张沐.开封府志. 康熙三十四年(1695)刻,同治二年(1863)补刻本.
     [13]〔清〕周 城.宋东京考.北京:中华书局,1988.
     [14]〔清〕沈传义.祥符县志.光绪二十四年(1898)刊本.
     [15]〔明〕无名氏.如梦录(孔宪易校注).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84.
     [16] 开封市人民政府地名办公室,开封市地名词典编辑部.河南省古今地名词典˙开封市地名词条选编(6).开封,1990.
     [17] 开封市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开封市志(综合册˙大事记).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2004.
     [18] 开封市地方史志办公室.开封老街志.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8.
     [19] 杨光亮.杨家将研究.太原:三秦出版社,2013.
     [20] 刘春迎.考古开封.开封:河南大学出版社,2006.
     [21] 关 捷.山西发现穆桂英甲胄.汴梁晚报,2001-12-10.
    (原载2020年7月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开封市人民政府《古都开封》集刊第21集)